刘庆昌|时评:数智时代的教育思维震荡

作者:发布时间:2025-07-10浏览次数:10

人类正在为自己创造着一个新的时代。简单地说,这个时代就是数智时代,它意味着数字化与智能化的融合,并使得处于这一时代的任何领域均必须应对万物互联所带来的系列变化。对于教育系统来说,且不说它自身对时代变化的自觉程度如何,其都必须先作为数智理念、数智思维和数智逻辑的信息通道。而且,数智技术及其物理性的装置也会优先应用于教育,这便使得一场关涉教育活动结构和过程的数智化变迁,即使不必然全面真实地实在化,也会在人们的教育思维领域形成震荡。

教育思维的这种震荡无疑是伴随着希望的,它所折射出的第一信息应是人们的一种浪漫主义习惯,即是能在任何一种新生且有力的事物那里想象出积极的未来。结合教育来说,数智的技术与曾经的非数智技术并非自己闯进了教育,而是被教育系统的浪漫主义者主动引进。换言之,整个人类的存在环境发生了数智化的改良,传统的资源被数智化的技术承载和处理,其潜在的和趋势性的积极作用是可以使较为稳定但也许保守的教育系统获得更高的效率,并使身处于教育过程中的人们获得更为愉快的体验。对此,如果具体的个人恰好富有好奇心,那么他应该会倾向于对数智技术的教育应用基本持欢迎的态度,并会进一步在教育系统里甘做数智技术应用的内应。不能不说,这种甘做内应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自然的应对,根据历史的经验,这样的自然应对通常可以享用到新技术带来的显在利益,当然也能够起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应。能够证实这一判断的事例俯拾皆是,其内含的意识无不是基于好奇心和浪漫主义的想象与尝试意图。从ChatGPT到DeepSeek,人们对生成性人工智能技术的热情方兴未艾,在他们的观念运动中,未来的教育必将假数智技术之舟楫而绝教书育人之江河。

然而,历来的教育都未曾尽享新技术之利而规避新技术之害。即使有执着的人文主义者坚定地抵御技术理性的泛滥,也没有丝毫减少新技术给教育带来的阵痛,这是因为人文性的呼吁在技术的力量面前或可显得激昂,却无法显得强壮,最好的结局一般也就是能让技术主义者不再那么理直气壮。考虑到这一情况,我们就需要指出,教育思维的这种伴随着希望的震荡也一定伴随着人们的忧虑。正因此,教育领域的人们在欣然欢迎数智时代到来的同时,才会自然地生出如何应对的念头。过去的经验让他们深知,任何一种新的事物一旦介入已成传统的既有结构和过程之中,都会形成正面和负面双重的影响,此亦即双刃剑作用的道理。不过,如此的说法也只能在自然而然的过程中才能成立,只要人能够运用理智来处理好相关的事宜,只得其利而不受其害的目标还是可以实现的。

相信理智运用的效用,其实也是人们在教育以至于人类所有实践领域中立意积极应对数智时代的合理性的前提。显而易见,数智时代的教育应对,就是要在这个无法回避的新时代让数智技术的教育应用能够给教育系统带来最大的利益,与此同时让数智技术的教育应用所产生的负面作用能够降到最低的程度。这样的理想一方面无疑是激动人心的,另一方面又极容易流于空想,其原因是通向理想的路径固然不难在理论上被顺利建构,却难以在现实的环境中顺利实现,以致类似的理想越来越失去了它本应有的引领力量。虽然客观上的确如此,但若是连同此种理想都不能确立,那数智时代的教育应对问题就没有提出来的丝毫必要。

明智的态度和立场自然还是要让我们的教育在已经到来的数智时代里,能够多享数智技术运用之利、少受数智技术运用之害。应当认识到,在不能充分运用理智的情况下,人性的局限的确可能使教育未必能尽享数智技术之利,也可能使教育未必能少受数智技术之害,但这并不是我们可以悲观的理由。务实一点说,既然数智技术必能有利于教育发展,教育领域的人们就需要没有商量地切实提升数智素养;既然数智技术的运用必会因人性的局限而产生消极的作用,教育领域的人们就应当动用理智和意志力以规避风险。就目前来看,我们需要做两件主要的事情:一是防止数智技术把人从真实的世界中绑架出去;二是要在数智技术无法大显身手的教育情感和教育伦理生活方面做足功夫。

(刘庆昌:山西大学教育科学学院院长、教授)

来源:教育发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