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泉、廖婧琳、王鹏、陈燕|教育强国建设背景下的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底层逻辑、学理框架与实践进路

作者:发布时间:2026-01-30浏览次数:11

要:教育评价事关教育强国建设成败,而评价的分类建构对于教育评价综合改革具有全局性、先导性的战略意义。我国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基于不同范围、对象进行了有价值的理论与实践探索。但在教育强国建设框架下,面对复杂关联的教育生态系统,分类评价尚存在一定的分类本体失焦、自主理论体系欠缺、分类功能失配、分类生态堪忧等问题挑战,相关研究欠缺系统性和具象化,仍需突破传统评价对象分类局限,避免过度分类主义,包容交叉融合特性。立足生态系统观念,遵循分类评价“本体驱动-目标牵引-制度协同”的底层逻辑,创新建构“生态适应性分类”(AEC)评价学理框架,提出“顶层生态布局-价值导向引领-分类体系建构”的分类评价实践路径。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遵循教育规律、服务强国战略的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体系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指引。

关键词: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分类度;AEC评价学理框架;实践进路

一、问题的提出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下简称《规划纲要》)提出“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要求“建立分类管理、分类评价机制,在办学条件、招生计划、学位点授权、经费投入等方面分类支持”,突出了分类评价在教育强国建设与高等教育治理现代化中的重要战略地位。而对位于高等教育序列顶端的研究生教育而言,其分类评价事关拔尖创新人才的自主培养质量,关乎经济社会发展的服务贡献水平,在支撑交叉融合、原始创新和技术攻关等战略方向上承担着不可替代的使命,更需高站位、高层次和高质量。2023年12月,教育部发布《关于深入推进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强调完善两类学位的设置、布局、规模和结构,提出到2027年两类学位分类发展实现格局性变化。当前,面对分类建设与评价的现实挑战,如何将《规划纲要》等国家战略要求具象化为研究生教育综合评价改革实践,是新时代教育强国建设背景下颇具现实紧迫性的重要问题。

教育评价系统具有复杂的生态结构,应树立大生态系统观念。习近平总书记在2024年全国教育大会上指出,建设教育强国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我们紧紧围绕立德树人这个根本任务,着眼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坚持和运用系统观念,正确处理支撑国家战略和满足民生需求、知识学习和全面发展、培养人才和满足社会需要、规范有序和激发活力、扎根中国大地和借鉴国际经验等重大关系。研究生教育作为教育体系的顶端,在具备大学基本共性的同时,其发展更被赋予了面向国家重大需求科学问题、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的特殊战略使命。其涉及一流大学建设高校、一流大学建设学科,学位授权点建设、学位论文实践成果等多重建设和评价场景,分类要素体系更加复杂,分类评价生态更具多样性、创新性和研究性。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要求遵循不同评价对象的内在属性规律,针对其在知识生产方式、价值实现路径、成果表现形式等方面的本质差异,构建立体化、差异化的评价标准框架,实现协同共生的分类评价生态系统。这种评价系统的生态位功能平衡一旦被打破,便可能引发系统性问题。针对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体系在分类功能性、分类本体性、分类与交叉属性、分类生态格局等方面的实践难题,迫切需要立足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的分类生态视角,通过分类评价的系统性创新,开辟新的研究路径。

本研究在教育强国建设综合改革背景下,以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为主要对象,尝试运用生态系统观念建构具有高等教育共性和研究生教育特质规律的分类评价分析框架:结合理论实践梳理改革现状,回答分类评价何以必要;挖掘评价对象的本体规律,探究分类依据的底层逻辑,回答分类评价何以可为;构建适应分类生态、把握分类程度的理论框架,回答分类评价何以可能;思考其运用于研究生教育评价生态的实践模式,回答分类评价何以实现。通过上述分析框架,将宏观战略的价值理性具象化为分类评价的工具理性,丰富教育评价的自主理论体系。

二、何以必要:生态视角下的分类评价理论与实践审视

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作为回应国家战略需求、引导研究生教育特色发展的必然选择,在理论研究与改革实践中已基本形成价值共识。但在追求分类评价科学化的过程中,若无法协调把握“建”与“评”关系的相对复杂性,分类评价容易陷入“过度分类”等形式主义窠臼,使其促进多样化的初衷面临消解风险。这要求我们突破“分类即分层”的惯性思维,在研究生教育的整体生态中审视分类评价系统内外复杂的关系,关注多元主体的价值协商、不同分类逻辑的张力平衡以及系统要素的关联适应,将分类评价从对评价对象机械划分的技术层面,提升至系统协调的治理层面。本研究引入教育生态视角,从学理层面明晰其内在的内涵特征与功能机制,同时系统梳理其研究现状及现实挑战,从而明确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的核心议题与攻关方向。

(一)分类评价的理论内涵与生态特征

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是依据研究生教育对象的内在属性与外部功能划定“类”和“型”,构建多层次、差异化指标体系的理论范式与实践方法。其内在具有整体系统性、关联复杂性、适应自调性等要素特征,本质上构成一个动态的教育评价生态系统。在这一系统中,各要素存在网络式关联和相互作用,在形式上具有复杂结构,在功能上产生整体效应。基于生态理论视角,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本质上是沟通高等教育系统上下、联结高等教育体系内外的桥梁和纽带。这一生态功能是在高等教育分类发展的宏观框架下,通过向上承接国家战略、向下引导高校办学;向内遵循育人规律,向外回应社会需求的传导机制得以运作实现的,具体可体现为三个维度的结构特征。

首先,评价范围覆盖高等教育系统内外部两个场域。研究生教育系统内部聚焦政府组织或委托的分类治理工具,侧重于服务内部治理、资源配置和发展规划,以合格评估、水平评估、成效评估等形式呈现研究生教育及其相关元素的作用和运行状态。系统外部则关注非行政性事业单位组织的学科评估、教育认证和社会机构组织的商业排行榜等评价,其结果往往与教育的社会声誉与服务、地区或全球排名有关,更加重视大学与学科通过知识溢出规模、学术市场对接与竞争以提升地区及全球学术竞争力的能力。其次,评价对象涵盖横向结构和纵向梯度两个层面。在横向层面,根据研究生教育内在结构划定宏观的学位点与学科、中观的教师队伍与培养机制、微观的研究生与论文成果等多“类”;在纵向层面,依据功能定位将各类对象区分为不同“型”的分类格局,一是体现性质差异,如办学定位上的学术型、应用型与技能型、学位性质上的学术型与专业型以及学科性质上的各门类、领域等;二是表征水平梯度,如培养层次上的硕士与博士等类型。最后,评价标准根据“类”和“型”建立多维指标框架。在“类”上,遵循国家统一标准和大学办学形态,构建以学位类别、学科门类、专业布局和培养特色为表征的横向评价体系;在“型”上,形成包含资源获取、科研能力、社会声誉与生源质量等功能性指标的纵向梯度结构。上述结构特征相互关联,共同揭示了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的生态系统本质,即分类评价不是对评价对象的简单分门别类,而是在尊重教育内在规律的基础上,协调多元主体、多个层次、多种标准之间的复杂因子关联。

(二)分类评价的研究现状与生态挑战

研究生教育评价作为发生在高等教育阶段的活动,与其有关的理论研究大多仍是在高等教育的宏观范畴下。现有研究立足分类体系、分类逻辑、评价导向、框架设计与指标构建等多方面,在借鉴并反思国际通用分类评价工具适用性和局限性的同时,也在探索符合中国特色的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在分类体系上,基于欧美高等教育分类体系,提出融合“应然”服务面向与“实然”识别归纳,构建四级三类相结合的学位体系。在分类逻辑上,围绕知识、学科、制度等多重逻辑梳理内外运行机制,追求分类学术逻辑与社会逻辑之间的动态平衡。在评价导向上,强调统筹知识生产、权力干预和利益相关者诉求,突出国家战略与社会评价相结合,关注评价对象的整体性、多样性和发展性。在框架与指标设计上,倡导以描述性分类与规范性分类相结合、外部评价与内部评价相结合、“类”和“型”相结合、定量与定性方法相融合,同时注重面向学科特色与交叉领域的差异化评价设计。

从分类评价实践研究看,经过研究生教育领域的不懈探索,我国在学位授权审核评估、学位授权点合格评估、“双一流”建设成效评价等由政府组织的行政授权和监管类评价,以及政府指导的非行政授权类学科评估中,皆体现了分类理念并取得一定成效。但受外部商业排行评价弱分类影响,系统内外仍存在生态偏差。总体而言,分类评价研究与实践面临多重困境。一是分类功能失衡。教育系统内部评价多为行政规范性和概念性分类,容易强化“为分类而分类”的过度固化倾向,导致理论举措的实践落地乏力。从教育生态大系统视域看,缺乏基于评价生态特性的评价功能性分类布局,存在评价功能缺位和重叠问题。二是分类生态堪忧。从教育系统内外部评价交互生态看,缺乏有效分类的商业排行榜影响力扩大,具有分类机制的评价项目引领力下滑,形成排行垄断、评价生态失衡,从而稀释了社会对评价的正确分类意识。三是分类本体失焦。研究生教育评价分类多受限于易用性学科目录分类,诸如排行榜、ESI等商业排名普遍采用“学科不分型”的粗放模式,通用指标的泛化模糊了大学和学科特色,致使高校盲目追求统一定量评价尺度、窄化自身建设路径,导致研究生教育系统同质化竞争的主体性危机。四是交叉融合分类困局。研究生教育评价依据学科目录下的学科领域知识结构,较为严格地进行评价对象信息的边界识别。虽然跨学科成果在学科评估中按学科属性得到认用,但在各类学位点、学科评价如何既尊重学科属性的严肃性,又在分类评价中倡导支持学科交叉融合的溢出效应,也是当前评价改革亟须破解的难题。

鉴于此,本研究借鉴规范性、描述性分类理念,克服其前置性和静态性的单一分类模式,探索基于生态理念、系统融合多要素的分类评价新范式。本研究立足教育大生态视野梳理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的底层逻辑,基于此提出以“分类度”为基本维度的“生态适应性分类”评价学理框架,探索分类同时适应交叉、成本、效能等评价生态关联因素;进而在研究生教育场景中探究分类评价的“三层结构”实践路径。期待以此破解分类固有惯性带来的统一性与多样性、规范性与描述性、学术性与社会性等矛盾,适应新时代研究生教育评价综合改革高质量发展的价值导向,为构建适配教育强国战略的研究生教育评价分类治理体系提供学术参考与实践支持。 

三、何以可为:分类评价的底层逻辑

  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本质上是教育评价系统在强国战略语境下的生态结构调适过程。其在发挥“指挥棒”作用的同时,应与评价对象的本体规律相统一、与国家战略导向的顶层目标相呼应,并通过制度体系的规范保障形成相对稳定的运行机制。由此,将本体、目标与制度三重底层逻辑作为分类评价生态系统的基点支撑:本体逻辑界定评价对象的内在差异和生态位分布;目标逻辑明确战略导向的价值传导与信息交换路径;制度逻辑保障政策规范的自调与干预能力。三者通过关键因子的复杂关联,共同构建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的生态格局,揭示科学合理的分类评价何以可为的底层逻辑。

(一)本体逻辑:分类评价的对象属性

本体逻辑是分类评价生态系统的本质性要素,决定了生态系统“应然”的结构特征与多样性程度。在由社会需求与办学定位所共同塑造的研究生教育结构中,不同类型评价对象在生态系统中占据差异化生态位。知识生产模式的多样性及系统内部各要素间非线性互动的内在规律,构成了本体逻辑基础,具体表现为四大核心属性:知识生产模式多样性、培养机构定位分层、学位类型异构性、教育对象发展性。这要求本体逻辑发挥核心功能:界定评价对象的本质属性与分类边界,准确把握不同学位授权学科、不同层次的研究生教育机构在目标、任务和功能上存在的差异规律,为分类评价标准提供科学依据,避免单一框架下“生态位重叠”导致的同质化竞争。

在大学层面,我国研究生培养单位长期形成了基于行政隶属、管理权限、办学层次及学科规模等维度的事实性分类。这一“供给侧”导向的分类方式虽便于层级管理与资源配置,但也带来了类别区分不足、生态位趋同等问题。为此,《规划纲要》依据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等基本办学定位,结合综合性、特色化等发展方向,并区分理工农医、人文社科、艺术体育等科类属性,构建起大学分类的多维框架。该框架不仅优化了传统的行政逻辑,更通过定位、方向与科类的协同,推动各类高校在评价生态系统中明确自身坐标,实现差异定位、特色发展。

在学位授权点层面,研究生教育学位授权点建设与评价,是我国语境下学科建设与评价的根本主体。学科本身具有对接需求的明确的概念方法、知识结构和知识范畴,依据学科本体属性、研究领域和管理方向,逐渐发展为现存多个相对独立的学科体系。而学位授权点作为研究生教育载体和高校人才培养的基本单元,对应着一级学科界定的基本内涵,规制了研究生教育人才培养的知识领域和学位授予的基本标准。现阶段,学术型与专业型学位分类发展构成了研究生教育最基本的结构特征。2022版《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实现了两类学位目录的并表管理,明确了学术与行业需求并重的双重治理框架。全国第五轮学科评估通过设计99套差异化指标体系、指标内涵案例留白等机制,旨在规避商业排行榜对学科自主性的干扰,扭转对ESI等单项指标排名及量化规模体系的过度依赖,尊重学科多样性内在发展规律,维护评价生态系统的张力平衡。

(二)目标逻辑:分类评价的战略导向

目标逻辑是分类评价生态系统的动力性要素,决定了生态系统“必然”的发展方向与运行效能。其本质上是教育强国战略目标向高层次人才培养体系传导并转化为分类评价实践的过程。顶层目标作为外部要素输入,驱动价值导向、资源配置等与差异化生态位分层对接,引导系统内各要素信息流转、评价主体行为调试与评价功能合理发挥,确保各类评价活动服务于教育强国战略需求。

从历史脉络看,为提升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质量,国家以教育超前优先理念谋划改革发展,在集中力量“办好一批重点大学和一批重点学科”的同时,逐步开展“211工程”“985工程”到“双一流”建设等系列卓越发展战略,其目标始终锚定世界一流大学与学科建设。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刻重塑全球创新生态,对高层次人才的知识结构、创新能力与实践素养提出了全新要求。对此,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体系既要支撑国家参与全球人才与科技竞争,也要通过评价引导、推动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赋能研究生培养模式变革。同时,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将“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置于突出位置,强调要“努力培养造就更多大师、战略科学家、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青年科技人才、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这从根本上要求评价体系发挥分类引导作用,推动政府与高校共同响应社会对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管理型、技能型、服务型等复合型人才的分类培养需求。

在此背景下,我国“双一流”建设自主确立分类标准与布局,设定分段分类卓越发展目标,要求高校在人才培养规格、知识生产模式和社会服务向度上形成差异化定位,分类建设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这构成了当前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必须遵循的目标逻辑:以强国建设为制度根基,遵循“创新驱动发展”与“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战略,引导高校依据定位科学分类发展。具体而言,研究型大学锚定“高精尖缺”人才培养与原创知识生产,应用型高校侧重产业技术转化与区域经济服务,职业院校着力培养现代工匠与技能人才。构建涵盖学术共同体对话能力、国家重大需求服务贡献度、市场需求弹性适应力等多维度质量观测框架,共同为教育强国建设提供坚实的人才与智力支撑。

(三)制度逻辑:分类评价的政策支撑

制度逻辑是分类评价生态系统的保障性要素,决定了生态系统“实然”的稳定性与自调能力。其为评价生态系统提供刚性约束与柔性引导,划定生态系统的边界条件,增强分类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能力,防止外部不良因素“入侵”导致生态失衡。政策体系是推进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系统建构的制度依循,其依赖规制性要素、规范性要素及文化-认知要素协调运行:规制性要素完善建设与评价分类的上位法,统领本体逻辑下各生态位规范合理的政策落地;规范性要素引导目标逻辑传导的战略能量沿正确方向流动;文化-认知要素引领公众对不同生态位形成价值共识,营造有利于生态协同的社会氛围。三者共同形塑并维护了生态系统应对内外部环境变化调整的动态平衡,为分类评价提供合法性基础。

规制性要素包括宪法、行政法规等国家立法机关制定的与研究生教育分类相关的强制性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规定,应依据高校层次、类型、所覆盖的学科类别、办学规模与教科研水平等,落实高等教育体制和教学改革。随着高等学校的办学主体由一元趋向多元,办学形态从单一走向多样,国家对不同类型高校及其学制学位的定位要求更加制度化。《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的出台,代表我国学位制度不断完善,为学术型学位和专业学位的分类授予和评价提供了基本法理边界和标准框架。这些规制性要素确保评价生态系统在法制框架内有序运行。

规范性要素包括以中央和地方政府为主体颁布的意见、通知、公告、文件类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指导性政策。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自上而下建立了规范话语遵循。在国家层面,《规划纲要》《意见》《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方案(2020—2025)》等系列发展计划和纲领性文件,使得学术型与专业型学位分类发展与评价主题愈发明显。在政府层面,学位点授权审核和评估政策通过对两类学位点进行动态调整,着力优化学科布局以精准对接国家战略与区域需求。同时,“双一流”建设、学科专业目录调整构建起日趋规范、适配发展目标的分类学科专业体系与评价要求。在高校层面,教育部2023年《关于深化新时代高等学校评估改革方案》进一步强调推进分类评价,引导高校基于不同定位办出特色,为高校层面探索研究生教育分类管理与评价模式开拓了制度空间。规范性要素完善了评价生态系统的“调控机制”,通过政策引导促进评价生态系统的结构优化,增强评价生态系统的适应性与自调性。

文化-认知要素则主要指现行评价政策中体现的分类理念、价值观特色和群体认知氛围等评价文化导向。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持续推进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更为深刻的评价文化变革。一方面,倡导破“五唯”导向,重塑关于研究生教育质量的价值观,引导大学与学科评价实践从追求学术GDP转向注重人才培养、社会服务等方面特色贡献与育人实效。另一方面,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理念由政策话语走向社会的评价文化认同。高校、导师、社会用人单位等多元评价主体从追随单一排名向聚焦学科底色的多元评价认知转变,从“专业型学位弱于学术型学位”向“两类学位同等重要”的价值认同转变。文化-认知要素构成了评价生态系统的文化氛围,通过价值观念的潜移默化影响,营造有利于分类评价健康发展的生态环境,增强评价生态系统的内生可持续性动力。

综上所述,面对分类评价现实生态困境,需要从生态系统整体性出发,强化本体、目标与制度三重底层逻辑的协同机制:以本体逻辑为基础,准确把握评价对象的差异化生态位与内在发展规律;以目标逻辑为牵引,确保战略能量精准传导、有序流动,避免外部不良因素干扰;以制度逻辑为保障,构建符合本体规律、服务战略目标的政策规范体系,增强评价生态系统的自调与干预调理能力。三者在张力与协调中相互支撑、动态优化,方能维护分类评价生态系统的稳态平衡。

四、何以可能:基于生态适应性分类评价原则的分类评价学理框架

基于教育评价生态系统的整体系统性、关联复杂性、适应自调性等基本特性,以分类底层逻辑为基本引领,还须兼顾多对象、多主体以及足够广泛的生态系统要素的复杂关联,探究分类到何种程度能达到评价生态的最佳平衡。为此,本研究提出基于系统观念的“生态适应性分类”(AdaptiveEcologicalClassification,AEC)评价学理框架。如图1所示,首先,AEC以三重底层逻辑为生态结构根基,建立“分类度”核心原则,通过“宽度-深度-厚度”基本视野,把握分类的层次和尺度;其次,以生态系统观考察分类逻辑与分类全面要素的关联互动,建构优化分类度的“生态适应性”机制,以适应教育评价生态属性和关联特质,探索破解分类评价面临的现实复杂问题:协调分类边界视野与交叉融合、分类过程周期与动态机制、分类成本与系统效能、分类理性与现实价值等要素关联。从而系统整合顶层战略布局、中层价值引领与底层指标体系构成的分类评价“三层”应用结构,确保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在照应分类建设实践的同时,亦遵循教育生态的价值导向,从“机械划分”走向“生态建构”。

 

(一)探索新质性,把握分类度

当前,为了避免过度分类主义导致的分类标准简单化和过度细化束缚学科交叉融合与大学特色发展,更需要探索将分类尺度作为分类评价的重要维度,在树立分类“标尺”的同时维持创新活力。分类度本质上是知识生产规律、教育价值规律与社会发展规律在评价实践中的具象化表达。本研究具体内涵特指在横向上甄定评价对象的分类宽度;再在纵向上挖掘同一类评价对象涉及的新质层次深度,二者共同叠加形成一定结构的分类厚度。这种宽度-深度-厚度的三维框架的构建既能遵循大学、学科多样性又能保障评价高效性,是分类评价生态要素关联适应生态位的基本遵循,促进分类评价更好满足高等教育高质量、高效能发展需求。

1.划定分类宽度。分类宽度事关“评价对象如何界定”的问题。这里指基于大学办学领域或学科专业的制度体系、建设实际、内在知识范畴、发展积聚特征及其本质属性,确定评价所覆盖对象的类型广度与领域版图,从而划定具有明确生态位的知识边界和空间范围。研究生教育评价对象受外部影响的制度性和严肃性占比越大,分类越趋于刚性和规范性,被包含在一个类型里的评价对象也越丰富,表示分类度宽泛;反之则分类度精细。分类宽度的把握原则在于依据评价功能应用目的,在尊重对象的内在本体逻辑和响应目标性外在社会需求之间寻求平衡点,精准把握分类范围和边界,确保分类不越位、不错位、不缺位。

惠特利的科学组织理论指出,科学知识的相互依赖性与任务不确定性共同塑造着知识生产模式。在研究生教育中表现出以下特征:一是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新兴领域打破传统学科壁垒,形成跨学科知识群落;二是行业特色学科在产教融合中重构知识边界,形成应用导向的知识生产链。这要求分类宽度设计具备相应的弹性和包容性,警惕实践中可能出现的“过度”问题:既应避免范围不清、边界混淆的“错位”;又要避免范围过大、边界模糊的“越位”,以及范围过窄、遗漏关键的“缺位”。

2.挖掘分类深度。分类深度涉及“评价指标应深入到何种层次”的问题,主要指在既定分类宽度框架下,参考对象本体学术属性,通过优化评价体系的结构密度与认知颗粒度,细化评价指标,从而深化对评价对象本质属性与内在差异的识别精度。然而分类也并非越深越好。一是要适配对象,优化结构密度。结构密度反映评价体系内部指标的离散程度与关联强度。提高结构密度,意味着增强体系对研究生教育差异性的识别能力,确保关键的本质性、创新性要素在评价体系中得以充分呈现、有效获取和识别,避免体系结构过于松散或冗余。二是要聚焦本质,调控认知颗粒度。认知颗粒度指向对评价对象的解构层次与精细程度。调节指标颗粒度,应以揭示本质差异、服务发展导向为根本依据,使指标划分既能精准刻画评价对象的创新力、特色优势等内核属性,又能有效反映交叉融合度、社会服务能力等交互属性。

在高等教育强国建设语境下,以学科与学位点为评价对象的学术性越突出,分类越适合柔性和描述性,即越需要提升分类深度,旨在突破过于行政性、表象化单一维度,深入揭示研究生教育的知识结构核心属性与发展新质性。在宏观层面支撑分类制度与目标逻辑,锚定国家战略需求与研究生教育发展定位;在微观层面遵循分类本体逻辑,识别研究生教育深层特色与创新实质。

3.优化分类厚度。分类评价有效与否不只在于宽度与深度设计,更要看其长期运行后展现的整体生命力。分类厚度是既定的分类宽度与深度在实践运行中协作形成的稳固规模组态与动态延展水平。其并非前两者简单叠加的结果,而是系统要素之间整体互动的自然涌现,反映了分类评价体系整体上所能承载的类型丰富度、结构复杂度与运行频繁度,通过评价领域的覆盖面、评价类型的多样性、评价周期的适配性等维度,最终表征为评价体系的生态承载力。每个生态系统都有其承载上限,超出承载能力会导致生态失衡甚至崩溃。把握分类厚度,需在保障研究生教育类型多样性的前提下,寻求评价标准适配性、体系交融性与整体生态优良性的最优平衡点,从而构建一个相对稳定、高效、可持续的分类评价生态系统。

因此,宽度深度的把握既要警惕分类“过薄”、结构不足导致的评价功能生态缺位、评价周期固化和创新响应迟滞,又要避免分类“过厚”,结构臃肿造成的分类集群规模过剩、功能重叠和交叉困境。在保障评价体系差异化的同时维持评价生态系统稳定性,科学布局分类评价广度、深度,形成合理的厚度。然而,分类度仅为分类评价提供了结构性“标尺”,其生命力取决于能否与评价生态要素形成关联互动、适应各自生态位。

(二)适应生态要素关联,协调分类度与系统观念

面对当前分类评价生态的现实场景,需基于分类度框架建立生态适应性机制。其将“分类度”置于高等教育系统与社会系统复杂互动的生态子系统中进行动态调试,要求超越静态的“标尺”功能,使分类评价生态要素能主动适应教育本源各个主体间多样性、交融性和聚集性等生态属性,从而适配各自的生态位,确保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具有主动适应研究生教育生态变化的能力。具体要处理好分类与交叉融合、动态机制、系统效能和现实价值等评价要素间紧密关联的生态网络,在横向上研究分类宽度,在纵向上挖掘分类深度,并在系统性上协同优化分类厚度,适应动态稳定、交融互促的分类评价良性生态。

1.平衡分类视野与交叉融合的张力关系。托尼·比彻指出,学科边界并非固定的“边界线”,而是可随知识整合与分化重新分配的“学术领地”。在空间维度上,分类评价应包容办学布局与学科边界,以交叉视角看待学科之间的内融与扩张。一方面,尊重传统学科与交叉学科的双赛道分类评价。分类不刻意强调可比性,而是强化评价体系识别学科本体特色优势的功能,维护学科核心知识域的稳定性。另一方面,分类应重视跨学科成果的溢出效应、原创高度以及解决重大问题的贡献程度。通过包容科研队伍结构、研究范式和成果归属的交叉融合,如鼓励学位论文形式多样化跨界评价、允许成果按创新价值而非学科归属认定,融合同行研判与智能分析,突破学科认知惯性,为交叉学科预留知识流动的弹性空间。

2.优化分类周期与动态机制的迭代关系。知识生产条件日益复杂,创新成果产出周期具有不确定性;如传统学科与新兴学科、基础学科与应用学科因属性特质、发展阶段差异,成长周期不尽相同。分类评价应在时间维度上破除对评价时效性的固有认知。一方面,分类评价指标坚持短周期与长周期成果相结合。关注学科成长增值潜力和整体性成果,鼓励科研团队坐稳“冷板凳”,研究“真问题”,产出“新成果”,而非只以短期产出论英雄。如秉持人才流动“成果不随人走”,建立以机构为载体的知识成果确权制度,为长周期创新提供稳定的组织保障。另一方面,分类应建立实时跟踪与反哺校验的再调节机制。依托智能技术构建动态校准的数据决策系统,完善动态更新迭代机制。通过过程监测、后效追踪反馈和迭代优化调整,弥补即时评价分类标准滞后于知识重组的缺陷,实现周期性良性循环。

3.协调分类成本与系统效能的共生关系。在评价的有限理性与资源约束之间,过度追求分类深度可能引发运行成本与效益之间的矛盾。这需要优化分类度与评价系统效能的关系,克服重结果、轻潜能的“表现形式性”分类评价改革,实施改进管理的梯度策略。一方面,匹配最优精细化分类提升诊断信效度。另一方面,开发智能代理系统,以技术赋能压缩人工分类成本。使有限的教育评价资源投向最能产生涌现效应的分类节点,追求最优系统效能。

4.贯通分类理性与现实价值的转化关系。面对当前分类评价理论建构常脱离于实际操作场景的认知鸿沟,既要依托抽象概念构建具有学术解释力的学理框架,又要将学术概念具象化为各个指标观测点以维系评价工具的实践效能,完善从分类框架设计到评价工具应用的过渡衔接。一方面,整合宏观指标框架。在可识别性维度建立符合知识生产规律与社会价值导向的符号系统,分类概念操作化、变量降维等技术手段实现学术概念向实践工具的创造性转化。另一方面,把握微观观测点。在可区分性维度通过定量与定性的融合评价方法筛选冗余分类指标,建构具有最大类别可区分的核心内涵,在保持差异化判别效度的同时,确保层级观测对象信息的可获取性和可靠性,以及分类评判结果的一致性和可重复性,以抵御内外部因素扰动带来的系统性偏差。

五、何以实现:分类评价的实践进路

基于AEC评价学理框架,探究研究生教育分类评价在教育强国建设综合改革中的实践进路。未来有必要超越传统的评价对象分类,构建评价功能、方法等评价本身分类与评价对象交互的研究生教育分类生态层,通过战略性评价功能性分类厚度布局、评价对象本体性分类宽度引领与关联评价对象的标准体系分类深度建设,回应复杂的分类评价现实挑战。以下从三个层面阐述该模式的应用路径。

(一)分类之顶层生态布局

从战略性出发建立分类评价良好生态顶层格局。系统格局失衡可能导致评价改革失效。基于AEC理念谋好分类厚度布局,政府和民间评价治理应重视评价自身分类对评价生态的影响与作用,审视评价功能类型布局与教育强国建设、研究生教育发展需求的适配性和有效性,实现底层逻辑下的评价生态善治。

首先,遵循三重底层逻辑,坚持《规划纲要》优化分类建设与评价体系顶层设计、提升立德树人成效的战略导向。在本体逻辑上,依据研究生教育的知识生产模式异质性与办学定位梯度性,形成差异化的评价生态圈层。在目标逻辑上,顶层对接教育强国战略和评价改革要求,基层匹配院校办学定位和学科优势特色。在制度逻辑上,协调政策的法规性要素、规范性要素和文化-认知要素,健全分类评价的基本治理框架。

其次,将评价功能性分类布局作为最根本的顶层系统设计,建构健康的分类评价生态。评价功能分类是依据评价所承担的功能,从基础质量保障到终端绩效衡量,将评价划分为合格性评价、认证性评价、水平性评价、成效性评价和绩效性评价等多种类型。各类功能的评价均应遵循教育本体性特征:在制度性建构方面,运用合格性评价进行行政许可与事后监管;在内涵建设方面,运用认证性评价以支持学科专业持续改进和质量提升;在建设目标方面,运用水平成效性评价来检验和优化建设成效。顶层评价分类布局要把握分类度,使不同功能的评价类型相互配合,形成全方位、多层次的分类评价生态。

最后,展现分类评价主体担当。倡导多主体协商共治,鼓励包括政府、高校、事业单位专门机构、民间第三方组织等多方参与,与大学、学科、师生等分类对象之间建立多元利益相关者共治网络,确保评价在不同赛道、领域、内容上“对症下药”。同时,面对当前处于监管之外的商业排行榜所导致的教育评价生态“指挥棒”导向性问题、“排行绑架”等挑战,分类评价更要进行分类规制、善治,理性洞察执行主体是否负责任地遵循三维底层逻辑、评价生态是否遵循《规划纲要》等顶层设计精神健康运行。

(二)分类之价值导向

树立评价对象本体性分类价值导向,需依循评价对象本体属性、建设基因与功能性特征,在分类宽度的制度严肃性与学术包容性之间寻求动态平衡。

首先,创新时空包容性设计,打破分类评价刚性约束。全面识别并尊重高校在办学定位、学科结构、区域服务等方面的现实样态与多元贡献,增强评价体系对差异化和特色化发展的包容性与解释力。同时坚持对象分层和领域贯通相结合、短期绩效与长期价值相结合,处理好分类管理与自主建设、分类发展与交叉融合,分类成本与整体效益之间的系统关系,避免分类评价僵化和脱离实际。

其次,把握政策领域共同属性,防范分类评价柔性风险。克服忽视研究生教育办学基本规律和共同使命的“过度分类”主义,以制度逻辑之规范性分类“立标杆”。从国家战略与教育需求出发,确立基本分类目标和价值判断,坚持强化立德树人成效、社会服务贡献等核心共性要素,以引导评价的共性规范和责任履行。同时应确保分类评价标准对不同类型对象的适恰性与公平性,合理把握分类厚度的整体包容性与平衡性,避免分类评价体系的窄化与割裂。

最后,依据分类宽度理念,“刚柔并济”优化评价对象分类。依据评价对象的本体属性与应用情境灵活选用与动态适配,共同构成全面、科学的分类评价方法体系。针对制度性、严肃性较强的评价场景,根据行政管理需要对评价对象进行规范性分类。如“双一流”建设高校、非“双一流”建设高校、地方重点建设高校等重点建设性分类。一定程度上进行纵向分层分类的导向性价值引领。针对动态性、服务性较强的评价场景,根据多元用户需求采取相对柔性的描述性分类。如理工科类、人文社科类、农医类、经管类等学位授权学科特征分类;按学科门类、学科领域、一级学科、学科方向等重点或特殊建设策略需求的知识结构分类,在横向维度多口径、多赛道、分赛段地分类描述建设对象的职能、特征与阶段性重点发展目标。

基于以上价值导向,可结合评价功能性分类和评价对象的分类宽度建立经纬矩阵,在横向坐标上明确评价对象的发展定位和服务面向,进而锚定分类宽度,在纵向坐标上根据评价对象的功能属性,综合匹配评价对象分类策略。一是制度性评价对象,具有法规性、规定性特征,分类约束强度较高,因而对分类宽度的把握较为刚性。如学位授权评审的分类宽度较为宽泛,重点考察基本属性,按机构类型、学科门类下一级学科分类构建评价体系,强调基本共性要求的满足和特色方向体现。二是水平性评价对象,制度性约束低,个性成效特色更加突出,分类宽度应更加精细。如学科建设的水平成效评价,应在区分学术型和专业型学位的基础上,按领域下一级学科或类别构建指标框架、精细化设计一级学科权重。有些对象可将知识结构相近的一级学科归为大类,在相近框架下体现内涵差异,以兼顾公平性与科学性。三是重点建设类评价对象,其建设模式一般具有显著的目标导向,制度刚性较弱,结构具有项目属性因而适用较宽泛的多口径分类。在聚焦重点建设目标导向的前提下,建设和评价策略需与评价对象的分类口径相呼应,探索“双一流”建设等项目在灵活采用方向、学科、群域等多赛道、周期分赛段,可转置口径等建设新范式,据此设计多元针对性评价方案,确保紧密服务于战略目标的建设期待。

(三)分类之标准体系建构

分类标准体系建设是分类之根,在分类宽度的基础上,精掘分类深度,构建差异性、可识别、可操作的分类评价指标体系框架的适应性生态位。依据对象的本体属性,从以下三方面提出建构新视角。

首先,共性与个性兼容。为体现分类领域和层级,应在尊重共性规律的同时突出本体特质,如要素设计既要重视立德树人成效等共性指标,也要充分考虑体现分类差异性核心特征的个性指标,做到二者结构的合理融合。

其次,体系建构内涵包容。面对交叉融合程度存在识别难度的情况,需进一步研究分类体系结构性调整,统筹把握分类深度。兼顾考虑分类体系内涵完整性、交叉融合度与评价周期时序的设计,同时包容交叉深度和融合成效的跨分类程度。避免因过度细化分类深度而导致对象信息边界模糊,损害评价可靠性。

最后,指标开放性留白。在既定框架内拓展评价指标分类深度的同时,在体系结构中采用描述性的定性方法,通过指标的开放性表述,实现对不同对象的差异化分类评价,即“开放性留白”。例如,第五轮学科评估已在社会服务贡献、师资学术队伍结构质量等指标上设置“代表性案例”等“开放性留白”,突出质量、贡献和特色,保证评价指标内涵能够开放获取不同对象的异质性信息;“双一流”建设成效评价在动态监测中设计“留白”空间,支撑高校写实性描述建设特色成效。

基于以上体系框架建构视角,以研究生教育核心毕业成果——学位论文和实践成果分类评价为例,应考虑调和其学术性和政策性的关系,依据评价对象的本体特征,在分类宽度和深度上包容论文的交叉融合和开放留白内涵,综合建构具有生态适应性的评价分类厚度,破解毕业成果评审的学科类别跨界难题。第一,学位论文兼具政策属性与学术属性。政策属性指向在何学科授予学位,评价应以一级学科为框架性分类宽度,以确保学位论文评价既最大限度保证学位授予的严肃性,又能够包容相关学科的整体要求和基本特征。学术属性关注论文的学术价值和创新贡献,应建立分类深度更精细的评价标准,突出其创新性、特异性与交叉应用潜力。第二,专业学位实践成果作为新的研究生毕业成果形式,呈现更为复杂的分类评价生态。首先,必须严格遵循《学位法》的制度性要求;其次,应以专业类别为分类宽度,统筹规范性和学术性要求;再次,分类深度应契合行业实践形态,坚持以应用为导向,包容技术交叉与融合创新。此外,还需推动行业与专家共识,构建以行业专门标准为依托的分类厚度格局。具体可在分类框架内设置开放性留白,引导评价关注学位论文、实践成果特性和可能的突出创新点,挖掘学术、应用贡献等指标深度,除了关注论文的理论、方法和技术创新,还应考量其在交叉领域的应用价值和溢出效应,避免因评价标准局限而忽视论文特有的创新价值。

总之,教育评价事关建成教育强国的大事,分类建设与分类评价是关键战略安排。本研究力图突破研究生教育固有的分类思维惯性,遵循三维底层逻辑,探索以“分类度”为基础的“生态适应性分类”评价理论建构与落地,倡导关照交叉融合的特色分类,以营造自主科学的分类评价生态,助力分类评价有效引领教育综合改革分类发展。本研究以研究生教育评价场景应用为重点,其逻辑分析和学理框架也反映了教育分类评价生态的共同属性。未来期待分类评价研究能更深入推动分类落地落实,科学应用分类评价框架,助推重要生态位的水平成效评价结果运用等的制度设计,以科学分类结果反哺与治理制度性建构,持续提升高等教育评价改革效能。

林梦泉,北京理工大学兼职研究员;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评估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廖婧琳,北京理工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王鹏,北京理工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陈燕,通讯作者,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副研究员

(来源:《中国高教研究》